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篇名: 新書暫時物體.....序子
作者: 夏翎	日期: 2011.04.22　　天氣: 　心情: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契子
張小煩躺在他的床上，那是一張破爛且散發著腐爛霉臭味的雙人木床！
也不知道是他家哪代老祖先留下來的古董了，床腳已經老朽無力得眼看就要癱垮下來，再加上床上那條被飢餓老鼠，啃出了好幾個難看破洞的厚重舊碎花被子，和躺在床上死睡著的瘦小男人，壓得那張老床彷彿隨時都在瑟瑟發抖……
一條黑黃色的臭棉被，就這麼胡亂的壓在他身上，那棉被上面還有被老鼠啃過的破洞，從那破洞口，有棉絮跑了出來！
男人的體臭，再加上長期沒清洗過的臭棉被，和床上所散發出來的難聞怪味，整個瀰漫在這間原本就陰暗矮小的破窯子裡，給四周平添了一股神秘而又詭異的頹廢死亡氣息……
隨著破窯裡緩慢流動著的霉濕空氣，絲絲棉花屑在並不十分流通的空氣裡隨處飄舞，伴著張小煩均勻而又誇張的呼吸聲，優雅的飛舞著往他的鼻孔內鑽去……
「呵……嚏！」睡夢中，他還是忍不住突地一個噴嚏打出來，但卻並沒有絲毫要醒來的樣子，很不耐煩的翻了個身，一邊順手揉幾下發癢的鼻子，竟然又在幾秒鐘之內睡得跟隻待宰的病豬。
外面的野狗無來由的吠了幾下，要死不活的樣子，像一個快嚥氣的小孩子聲音，聽得人直起雞皮疙瘩……
床上的張小煩身體隨著那吠聲抖了幾下，外面的野狗又吠了幾聲，還是那如同嬰孩哭聲的音調，他又抖了幾下……突然──汪汪……汪……狗突然間加大了嗓門狂吠起來。
「媽呀──」
一聲突如其來的大叫從嘴裏響起，他驀然睜開了眼睛，剛才那幾聲狂吠把他嚇醒了，一種很不舒服的感覺從心底升起來！莫名其妙的往破窯外面望去，住了幾十年都沒有修繕過的老窯子，連門都不知道飛哪裡去了，沒有任何物體阻隔他的視線，他的目光一直飄到了窯外漆黑的夜空中……
從沒有聽到周圍的狗叫得如此倉惶而悽涼過，他還沒完全從睡夢中清醒的樣子，但腦中的恐懼，卻是很明顯的刺激著他背上的某條神經，他覺得脊椎開始發麻！
猛然掉轉過頭，張小煩像是發現巢穴裡躺了隻狼的驚恐兔子般，往側邊的床上望去……
那張床上，就在他那張破舊霉臭的爛床上，平空裏多出了兩件東西！
他嚇了好大一跳，差點從床上蹦起來──那是一個長髮蓋住了整張臉孔的人頭，和一個跟他拳頭般大小的、古色古香的銅鼎，那銅鼎的開口處，竟然還在裊裊的冒出股詭異的綠煙來……　
「哇……」待得看清楚眼前的一切後，他馬上又再度狂叫著從床上狼狽的栽倒下來，連褲子都來不及穿好，就鬼叫著，迅速逃出這間他住了一輩子的祖傳破窯，一邊沒來由的狂叫著，直往漆黑的夜空中一路逃命……

　　　　　　　　　＊　神秘的黑色公事包
黃昏時分，熱鬧的百貨集中市場裡，小販的叫賣聲此起彼落，伴隨著街頭藝人的悠揚歌聲，和川流不息的人群嘈雜聲，還有那偶爾很不客氣的狂吼著，呼嘯而過的刺耳汽車喇叭聲，形成一副焦躁繁忙的畫面。
人群擁擠的角落裡，可以看得見一個皮膚蒼白，但卻長相清秀的矮小傢伙！
他戴了一副黑得很過份的墨鏡，身上那一套同樣黑得發亮的衣褲，顯然讓他甚為彆扭！留一頭及耳長髮，高翹著的雙唇，顯示出他現在故意裝出來的得意。帶著明顯脂粉氣的臉頰上，有絲賊溜溜的表情時刻都在閃爍著……
現在，他正目不轉睛的，盯著他眼中的那隻肥羊──一個同樣白嫩，但是卻肥胖得像隻神豬的禿頭中年男人看著！那男人手裡提著只小型公事包，好巧不巧的正欲從他面前經過，手腕上那隻過份招人顯眼的鑲鑽金錶，在微弱的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芒，刺得人眼都睜不開……
好漂亮的顏色啊！
那個正盯著他猛看的矮小傢伙用力嚥了下口水，發直的雙眼內，那金錶持續在誘人的散發著光芒……

「抓住他！小偷……抓住那小偷……」
嘈雜的人群中，一個恐怖的破鑼嗓子，突然間死了娘的嘶吼起來！聲音大得蓋過了街頭藝人的悠揚歌聲、汽車的間歇鳴笛聲、人群的嘈雜聲，還有小販的叫賣聲……引得所有的人都齊齊擁擠著，把目光往那個發聲的人尋來，也同時如商量好了似的都往他這邊擠，想要看熱鬧。
那是一個肥胖的中年男人！此刻，他正氣急敗壞的，用力推開擁擠得越來越多的人群，使出吃奶的力氣，想要把肥胖的身體從人群的縫隙中擠過去，去追一個滑溜得像條泥鰍般的蒼白瘦小男人……
可是，眼看著那傢伙一轉眼間，就已順利脫出人群擁擠的集市，飛快的往一處街角巷落間溜去，那胖子中年男人，卻也只能氣得直跳著腳大聲吼叫。因為圍住他的人實在是太多了，他擠不過去！
撥不開周圍擁擠的好奇人群（那群傢伙都抱懷了看熱鬧的心情，卻誰也沒意思要打算加入捉賊的行列），他那肥胖又笨重的身材，著實讓他吃了很大的虧，眼看那瘦小男人在眾目睽睽下失去蹤影，又氣又急之間，他只得軟了腿的喃喃自語著，一屁股跌坐在地上，面色瞬間一片死灰，就像剛才那小偷，已經把他的小命偷走了一樣……

今天，張小煩的心情真是愉快極了！
在轉過剛剛那個便利商店的時候，他很不巧的發現，有個長得還不算太難看的女士在對他笑。
這使得他興奮忐忑的心情，一直持續到了現在！
雖然他剛剛成為一個連窩都沒有了的流浪漢，甚至，連他那隻每天出外撿剩飯剩菜回來，養了牠六年的看門狗──寶寶，也無故棄他而去，但還是沒辦法影響到他現在的雀躍心情──有一個不錯的女士在對他笑，雖然那笑容並沒帶著多少善意（或許人家根本就在笑他髒也不一定），可是他並不介意，最起碼那是他人生中，第一個讓他感到溫暖的笑容！
「呵呵……」
他不自覺的咧開了嘴，笑得甚為開懷！還不忘彆扭的扯了一下身上那髒兮兮的破衣服，本想讓自己看起來更得體一點。
但他的手一接觸到油膩黏滑的布質，眼光也不小心瞥到了，穿在腳上那雙破行軍布鞋的時候，他這才發現，原來自己的大腳指頭，從鞋子的尖頭處俏皮的探出了頭來，露出黑黃色的老厚腳皮，與很長一截沒剪的骯髒腳指甲……
心裡的一絲頹喪才剛開始萌芽，他的頭還來不及抬起來仰天嘆息，就有一團黑呼呼的東西，如個正被追打著的過街老鼠般，倉惶撞入他懷裡！
「哀唷！」
張小煩被撞得差點仰面翻倒在地，才拿樁站穩了，就聽到對方嘴裡傳出來的憤怒咒罵聲。他愣了一下，撞他的這個人身上有一股怪怪的香味，差點讓他恍神了！
「你沒長眼睛啊，豬頭！」
低下頭來正要說話時，卻萬沒想到，對方已先他一步以一連串的大罵聲打響了開場白。
「我……」他呆了好一陣子，瞪大雙眼，頓時間手足無措！
那撞入他懷裡的，是一個皮膚蒼白的瘦小傢伙，臉上那副黑得很過分的墨鏡，顯然被撞歪了，氣急敗壞的，一把將牠從那張顯得過分脂粉氣的臉上，摘下來用力扔在地上，蠻橫的抽動著嘴唇，秀氣得像小女孩的大眼睛，滴溜溜一直往他身上轉呀轉的，就像正在給他的靈魂秤重量似的。
張小煩還在那裡盯著他那張臉發愣（這到底是個女的還是男的？），疑惑間，對方就已經變了臉色，一把揪住他的衣領（他看人的眼神顯然讓對方非常的惱火），勁道大得差點讓他就這麼窒息掉。
「救……命！」
他只能沒命的揮舞著幫不了忙的雙手，從鼻子裡呼出這麼兩個可憐的字眼來，臉色也已瞬間就被強迫性的勒得通紅。
「倒楣！」那瘦小傢伙顯然覺得在他身上得不到什麼好處，就氣沖沖的咒罵著，翻下白眼憤怒的把手從他衣領上拿下來，轉身繞過他就要往著旁邊走了！
「你……要去哪裡！」
張小煩被勒得好不容易才喘過氣來，半彎下腰一手撐著膝蓋，好讓自己可以呼吸得更加順暢，一邊伸出另一隻手，指著那作勢要走的傢伙問，雖然他一時間，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，要這樣問前面那個陌生的憤怒者！
那傢伙才舉步要走，聽到這話似乎又來了氣。停下來，還背對著他時就咬著牙小聲的咒罵起來了：「他奶奶的！勒索到你祖爺爺頭上來了……」
一邊說著話，又一邊滿臉蠻橫的把頭轉回來，瞪著雙眼什麼話也沒說，突然就迎面給了他一個上勾拳。
「唉唷──」
張小煩被他打得往後翻了個筋斗，才狼狽的爬起來，好不容易拿樁站穩了，在分不清東西南北的視線中，忍不住朝那個壞脾氣的傢伙猛翻白眼：「你……為什麼打我？」
那瘦小的傢伙卻連看都不看他一眼，很高傲的把頭轉向一邊，故意一副懶洋洋的模樣問他：「現在你還要不要問我要去哪裡呀！」
「哀唷……」
張小煩被他的話嚇了一跳，撫著差點被打歪的下巴，審時度勢的想了一想，終於還是很老誠的說出了：「想啊……可……」
他畏懼的偷望了面前那個超級娘娘腔的傢伙一眼，見對方作勢握著拳頭又要過來揍他，嚇得急忙扁著嘴補充說：「可是又怕你打我！」
「哼！」那瘦小傢伙得意的收回拳頭，輕輕撫摸著，往上面吹一吹，故意嘆了口氣，才很不屑的轉頭瞄著張小煩：「算你老實，知道就好！你就給我乖乖的待在那裡，當作從沒見到過我就好了！不然的話……」他對著他的臉張牙舞爪的揮了下拳頭，恐嚇的神情明明白白寫在臉上。
張小煩忙不迭的拼命點著頭，不敢再吭聲。
那瘦小傢伙冷哼了一聲，再扁了下嘴，昂起頭來，突然間像有條蛇在屁股後面追著似的，拔腿跑了！剩下張小煩愣愣的呆在那裡，半天想不明白。
自己無緣無故挨了一記拳頭，差點把他的下巴打歪不說，還害得他莫名其妙了好半天。
摸了摸現在還在發痛的下巴，他苦笑著搖搖頭，頹喪的心情一下子變得更糟了！
望著那瘦小傢伙離開的方向，要死不活的移動著兩腳，正打算為他今天晚上的歸宿問題煩惱的時候，腳下卻不小心踩到了一個東西，就剛好梗在他那雙行軍布鞋的尖頭破洞處，因為他的大腳指頭露了出來，所以很容易的就可以感覺到，那應該是一個不錯的物件，而且裡面裝了滿滿的好東西！
他低下頭來，往那個被他的俏皮大腳指頭，不小心親吻到的物件望去，這才發現，原來是一個看起來價值不菲的小型公事包。
往左右望了望，確定沒人在四周遊走並注意他的時候，這才小心翼翼的蹲下來，一邊四處繼續偷望著，一邊像作賊似的，飛快把那個東西抓起來，塞入他肚子前面的衣服內，再裝作若無其事般，大步往旁邊一個更小的巷子裡面鑽去。
走了幾步後，實在是禁不住心裡的擔心和害怕，而且他的腳現在也在開始發抖了，便乾脆抱著肚子如逃命般往前面溜走！
不遠的身後，他好像還隱隱的聽到了，那個瘦小傢伙熟悉的聲音：「奇怪……陰溝裡翻船了我！」
他更加加快了腳步，只恨爹娘少給他生了兩條腿似的，拼命往他認為安全的地方奔跑起來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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